上个月,一艘装载了5000多辆比亚迪牌车型的汽车滚装船,从深圳港的小漠国际物流港驶往了荷兰和德国的两个港口。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一艘比亚迪自家的滚装船。比亚迪也是继上汽集团旗下安吉物流自建“上汽安吉申诚号”滚装船后,第二家自建滚装船的中国车企。据了解,比亚迪还将自建7艘滚装船,组成“舰队”。

中国车企俨然正在开启自主“大航海时代”。

2023年,中国汽车出口522.1万辆,同比增长57.4%,成为全球汽车出口第一国。出海,成为中国车企的新增长路径。

当地时间2024年2月26日,德国不来梅港,满载3000辆新车的比亚迪“开拓者1号”货轮停靠汽车码头。比亚迪“开拓者1号”从中国深圳抵达欧洲。

中国车出海背后的隐秘角落

与这些万吨级滚装船冲出中国,驶向世界的浩浩荡荡不同,在中国新疆的霍尔果斯口岸,有大量在国内注册过却没有上牌的新车停在大街小巷。

在这些隐秘的角落里,一些贸易商花钱请司机把口岸内的新车一辆辆开往口岸的那边。将这种名义上的“二手车”,本质上的“新车”,经由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卖到大力支持电动车的乌兹别克斯坦。

有媒体报道称,通过这种“倒卖”的方式成交一辆比亚迪宋PLUS,贸易商最多能拿到10000美元利润。

2023年7月,理想汽车的员工发现,公司有200辆汽车在中国注册,但从未投保,这意味着这些车无法在中国道路上行驶。理想汽车CEO李想就此事在微博发文:这两周有200多辆理想汽车被人出口到了国外,详细调查后发现以出口中亚和中东为主。

当时,他发布了一张照片,显示一辆理想L7售价为3180万哈萨克斯坦坚戈(约合人民币50.85万元),而L7在中国的起售价为31.98万元,差价近20万元。

这种倒卖的生意在圈子里被称作“平行出口”,意思是指未经品牌厂商授权,贸易商从中国市场购买车辆,并引入海外市场进行销售。

这些个体户贸易商现在正在利用中国电动汽车的繁荣发展,向国外平行出口紧俏车型,通常出口到中国电动汽车品牌没有官方业务渠道的国家。

躺着赚钱的平行出口业务

据英国《金融时报》、海外科技媒体《rest of world》等报道,一些贸易商的平行出口生意已经涵盖了哈萨克斯坦和沙特阿拉伯等国家。

在新疆的中哈边境,贸易商甚至与汽车工程师合作,将电动汽车的车机软件语言更改为英语或其他语言。

据报道,口岸的车机改装行业最初都是一口价买卖,比如改成英文5000元。2023年下半年,极氪、理想的改装需求逐渐增多,但这一语言更改价格也在同行内卷下大幅下滑了一半。

一位张姓河北贸易商老板为了做平行出口生意,还为自己起了个英文名,叫做Ethan Zhang。“中国汽车越来越受欢迎,”他表示。在过去的两年里,他的公司平行出口了2000多辆汽车,其中80%是电动或插电式混合动力车。他表示:“大屏幕、互动功能、隐藏式门把手、语音控制、按摩椅——这(对那些国家)都非常有吸引力。”

所谓春江水暖鸭先知,长期深耕国际倒卖业务的这批人最懂得各地用户的需求。曾经BBA等豪车在国内吃香的时候,这些人是平行进口商,现在理想、极氪、比亚迪等中国品牌在海外吃香,他们就变成了“平行出口商”。

对于海外用户来说,一些中国品牌的新车还没有在他们所在的国家上市,而要等到官方铺设渠道,则需要经过冗长的审批、等待流程。像Ethan Zhang这样的贸易商就有更大的灵活性,可以让当地用户提前购买到来自中国的时髦“尖货”。“在这些国家,来自中国的豪华电动车是时尚的代表和地位的象征”一名贸易商表示。“曾经中国汽车被认为非常非常便宜,但不太好。但现在(买家)认为,他们的性价比特别高,特别划算。”

一些贸易商脑子更灵光,懂得通过社交媒体招揽生意。一名乌鲁木齐贸易商表示,他通过他的抖音账号发布各种电动汽车的介绍视频,收到了来自南非、墨西哥和阿尔及利亚感兴趣的客户的消息。一段展示问界M5的短视频获得了超过600万的浏览量。“甚至有德国经销商来接洽,想引进问界汽车,但欧盟的汽车进口法规不允许这种‘平行出口’交易。”他表示。

平行出口也“内卷”

随着越来越多的中国贸易商盯上这块蛋糕,他们也面临着日益激烈的竞争和利润的萎缩。黑龙江一名车商表示,2023年年初,平行出口一辆车有15%的利润,约5万元人民币,现在只有1万元左右了。

另一方面,由于平行出口的车都是去往品牌官方没有渠道的地区,所以卖出去之后不可能提供售后服务,一旦车辆出故障就很尴尬。

在这一背景下,一些中国贸易商开始将单纯的平行出口业务扩展到售后维修。

李想曾在微博上表示,理想汽车没有计划在2025年之前在国外推出产品,但他没办法阻止未经授权的贸易商把他们的车出口。

而在贸易商眼里,他们是在帮这些国内电动车公司探路,他们能够知道这些车是否在一些市场受欢迎,品牌方则可以依此作为是否铺设官方渠道的依据。“当你驾驶这辆车的时候,你就是在兜售这辆车。”

在汽车出口的大背景下,官方渠道的新车出海固然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这些平行出口商也是中国车走向海外的一股力量——只是由于“没有品牌官方授权”,听上去总不太正规。

眼下,品牌方正在派出正规军,贸易商的生存空间开始被压缩。

公开资料显示,2023年9 月,比亚迪宣布将与乌兹别克斯坦国有控股汽车集团 Uzavtosanoat JSC 设立合资企业“比亚迪乌兹别克斯坦工厂”,生产电动和混合动力汽车;11月,极氪汽车在哈萨克斯坦最大城市阿拉木图举办上市发布会,宣布极氪001、极氪X正式开售;12月,长城汽车宣布旗下产品将在乌兹别克斯坦ADM汽车工厂实现本地化生产,该工厂规划2024年哈弗品牌产能上万台。

就像当年国内平行进口车火爆的年代,国内丰田、本田的经销商向企业投诉平行进口商一样,海外经销商也开始投诉平行出口商,称这种模式扰乱当地市场。

另一边,政策方面在不断查缺补漏。

2月5日,商务部等5部门发布二手车出口有关事项公告。其中对生产企业、流通企业、企业申报程序和材料、开展二手车出口业务许可证申领等有了明确的规定,将于2024年3月1日起实施。

一些城市也已经跟进政策。比如,深圳市近期就发布了《深圳市2024年促进汽车出口工作方案》,《方案》特地提及“加快二手车出口手续办理效率”,具体举措包括“一对一”指导二手车出口企业申领出口许可证,开通许可证办理快速通道等。

野蛮生长的平行出口业务的窗口期不会太长,二手车出口业务正在趋于正规。中国汽车流通协会专家委员会专家王萌指出,中国车企在新能源赛道上有先发和规模优势,要保持谨慎乐观,踏踏实实按照节奏和步骤做好产品和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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